两个月前，时序进入秋季，吹过码头的风少了夏日的湿热，多了几分清冷，吹得岸边船帆微微鼓起。往来船只依旧繁忙，挑夫们赤着肩膀搬运货物，汗水却不像盛夏时那般淋漓。远处水面浮着一层灰白薄雾，岸边茶棚升起袅袅炊烟，热茶的香气混着潮湿的木头味，飘散在空气之中。
城外田野已逐渐收成，稻谷一车车运回村中，几头水牛在田埂旁慢悠悠地啃着残草。农人趁着日头尚好，将收来的柴禾堆在屋檐下，准备过冬。偶尔有鸡犬声从村巷传出，远处山色沉沉，天光也比往日短了几分。整片天地彷佛都在不知不觉间，准备迎接冬日。
一条通往城郊的土路上，袁梆子戴着斗笠，踩着满地枯叶，脚步匆匆地往前走。
途中偶尔遇见迎面而来的行人，他总会刻意低头，稍稍点头示意，像是怕对方认出自己似的。过去他走遍大街小巷，城里城外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。平日里遇见熟人，总要停下来寒暄几句，有时兴致来了，还会敲起木梆唱上两段。如今却连与人照面都刻意避开，这般反常，实在令人起疑。
就这麽走了好一会儿，袁梆子终於远远望见刘老汉的住处，但他没有立刻过去，而是在路旁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，装作赶路疲倦，想歇口气的模样。斗笠底下的一双眼睛不时朝四周张望，暗暗留意来往行人，直到路上渐渐没了人影，他才猛然起身，快步朝刘老汉家走去。
到了门前，他急促地敲了几下。
「刘大爷！快开门！」敲门的同时，他还不断回头张望，似乎深怕有人跟在後头。
屋里传来脚步声，接着门板缓缓打开。
「来了……谁呀？」刘老汉探出头来，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的陌生人，斗笠压得低低的，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上下打量一番，疑惑地问道：
「你谁呀？找我这老头子做什麽？」
那人抬起头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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